第(1/3)页 台下,二十一万镇北军静立。 没有预想中的欢呼,没有粗重的喘息,甚至连多看一眼箱子的贪婪目光都找不到。 整座北大营校场,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卷残雪的细碎声响。 将士们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。那是他们战死兄弟的抚恤,是一百两一条命的血汗钱。 但他们更清楚,这钱来得有多难。 从白狼谷一战,老王爷和八位少帅带着五万精锐全军覆没开始,朝廷就没有往下拨过一粒米、一文钱。秦嵩把持的户部,把雁门关的粮饷卡得死死的。 这几个月,镇北军能吃上饭,能穿上冬衣,能有军饷,战死在白狼谷的五万兄弟家属能拿到抚恤,全是萧家想尽办法运作来的。 抄了赵德芳的家底,拔了四海通的暗桩,五少夫人更是顶着漫天风雨撑起了北境商行。商行里赚来的每一文钱,还没在账本上捂热,就全砸进了镇北军这个窟窿里。 这庞大的开销,早把萧家掏空了。大家心里门清,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凑出战死将士的抚恤金,萧家付出的代价,绝非寻常。 前排站着一个满脸刀疤的千夫长。 他叫刘老三。西大营的悍卒,跟着赵铁山在边境上熬了十二年。他亲哥就在前几天的战场上被蛮子砍成了两截。 刘老三死死盯着台上那些银子,双眼通红。他突然往前迈出一步,甩开沉重的步兵大盾。 刘老三单膝重重砸在冻土上,仰起头,放开嗓子吼道: “少帅!我哥那份抚恤,我家不要了!萧家供着二十万弟兄吃喝已经够难了,这钱,留给镇北军!” 这一声吼叫,彻底撕开了军阵的沉寂。 军阵后方的家属区里,一阵骚动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拐棍挤了出来,身子摇摇晃晃。他的棉袄破了好几个洞,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絮。 “少帅。”老头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家里还有几亩薄田,老头子还动弹得了。这钱……”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,把后面的话硬吞了回去,只是使劲儿摆手。 紧接着,阵中一个断了右臂、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乱甩的老兵,拖着半瘸的腿挤出来,猛地跪在地上:“少帅!俺那战死的兄弟的银子,俺替他领了!但俺自己的安置银,俺不要了!”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,嘶哑的喊叫声此起彼伏。声音嘈杂,东一句西一句,听不清每一句具体说了什么,但意思都绕不开那几个字。 不要了。留给镇北军。 甲片碰撞声席卷全场。前排的千夫长、百夫长们齐刷刷单膝跪地,红着眼眶齐声恳求:“请少帅收回成命,将银两留作军资!” 站在点将台侧面的柳含烟,死死咬住下唇,一滴眼泪顺着她清冷的脸颊滑落,砸在银甲肩甲上,溅开水花。她没有去擦,甚至没有抬手遮掩。她就那么直直地站着,肩膀微微发颤。 萧尘站在点将台中央。 寒风吹得他黑色大氅猎猎作响。萧尘看着那一片黑压压跪倒的汉子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。两辈子加起来,他见惯了生死,却极少见识过这种纯粹到近乎愚蠢的忠诚。 这丝触动在他眼底化作了深沉的责任与沉痛。他不能退缩,更不能顺水推舟,他必须用最严厉的姿态,去捍卫这些底层将士最后的生存底线。 萧尘深吸一口气,将丹田内仅剩的一缕内力逼入喉咙。 “混账东西!!” 一声怒喝,轰然炸响在北大营上空。 这一声怒吼夹杂着他刚聚起的一丝真气,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,震得前排将士心头猛地一颤。 全场鸦雀无声。 所有人都愣住了,呆呆地看着台上那个身受重伤的少年主帅。 萧尘往前走了一步。 他这猛地一迈步,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,极度的虚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硬生生站定,目光如刀,狠狠刮过台下的军阵。 “不要钱?” 他的声音低下来了,低到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