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巩昌府这地方,夹在陇中黄土塬和秦岭西头的山脚之间,算是个过渡地带。 城是建在个黄土台子上,被几条雨水冲出来的深沟半围着, 城墙倒是高厚,用的是本地结实的夯土外包了层砖,看着挺敦实。 城里头街道不宽,两边多是黄土坯的房子,偶尔有几栋像样点的青砖瓦房,那是衙门和几家大商铺。 站在城墙上往东南看,能望见远处影影绰绰、一层比一层高的青黑色山影,那就是秦岭的尾巴尖了。 风从那边吹过来,带着点湿气和凉意,跟陇中干热的风不一样。 崇祯三年这会儿,巩昌府的日子可不好过。 虽说没像陕北那样被流贼主力蹂躏,可也像坐在了火炉边,烤得慌。 陕西那边打仗的消息,隔三差五就随着逃难过来的人传进来,一个比一个吓人。 城里的粮价一天一个样,盐和布更贵得离谱。 街面上流民乞丐多了不少,眼神直勾勾的,看着瘆人。 城外不太平,听说东边山里有了土匪,南边官道上也有溃兵抢东西。 人心惶惶,有点门路和家底的,都开始琢磨着往更安全的地方挪窝了。 坐在府衙后堂,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的,就是知府刘大直。 刘大直是北直隶人,正经的进士出身,当年也是一腔热血想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。 他为人方正,甚至有点古板,不贪不占,在官场上算是个清流。 可这份“清廉刚正”,搁在如今这巩昌府,简直让他快疯了。 朝廷的公文雪片似的飞来,不是催缴积欠的粮税,就是催调协防的民夫物资,话里话外还指责他办事不力。 可巩昌府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,哪里变得出东西来? 城里隔几天就有饿极了的流民聚众闹事,冲击粮店,他得硬着头皮,带着寥寥无几的衙役和三班弓兵去弹压, 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,他心里堵得难受,可秩序又不能乱。 最要命的是,陕西那边的坏消息越来越近,今天说流贼破了哪座城,明天说某股贼兵往陇右方向来了。 他手里有啥?巩昌卫那几百号老弱残兵,缺饷少粮,刀枪生锈,拉出去估计自己先散了。 倒是有一支从陕西败退下来的客军,约莫五六百人,暂时驻扎在城外,说是协防,可军纪坏得很,偷鸡摸狗,骚扰百姓,比土匪还让他头疼。 他去交涉,带队的游击将军还爱答不理。 刘大直觉得自己就像个裱糊匠,拿着点浆糊,拼命想粘住一栋到处漏风的破房子,心里明知道这房子迟早要塌。 这天下午,刘大直正对着又是一份催饷公文唉声叹气,一个书办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,脸都白了。 “府尊!府尊!大事不好了!西边……西边来了一大队人马!黑压压的,起码好几千! 打着的旗号……旗号是黑旗,上面有字,隔得远看不清,但探马回报,说是……说是‘灭金’!” “灭金?!”刘大直手一抖,公文飘落在地。这名字他可听过! 传闻里凶神恶煞,在山西、陕西杀流贼如砍瓜切菜,更早还在北直隶杀得建奴屁滚尿流! 第(1/3)页